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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骡履
福建戴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  2015-01-13  郑那君  阅读:

登顶戴云对不少人来说是一项不小的挑战,时值雨季又逢山上施工有骡队往返,原本就难行的山路被负重的铁蹄压得如深耕多遍的水田,颇难有落脚之地。更为恼人的还有夹杂在腐叶气味里骡子沿途留下的骚臭味,而那搅和在稀泥里的排泄物更是令人恶心得想吐……

正当丧气,骡队迎面而来。赶骡的是一对夫妻,妻子在前,30岁不到,瘦瘦削削的,头顶戴着 “惠女”式严密遮阳的帽子,帽子显然敌不过常年累月的日晒,她的双颊上有了与年纪不相称的黧黑斑块,木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茫然的双眼里却各有个很亮的光点;顾后的丈夫,脸瘦得跟匕首似的,头发有些许白茬渗出,脚上的一双军用鞋已然成了泥鞋……同行的护林员说,这俩夫妻从广西千里迢迢来这讨生活真是不易啊,背景离乡、山中清苦不说,这一趟趟地走下来,扣去两三重的中介费,扣去租喂养用的场所费和饲养养料费,真正到手的钱并不多。唉,据说家里还有两个扔给老母亲看管未到学龄的孩子……说话的护林员是个小个子,瘦得没有肋的脸黑得发亮,牙齿却不见显白,焦黄焦黄的。我知道,常年在山里摸爬滚打的护林员也不容易,落个腿疼腰酸胃痛是常有的事,更甚的是有时还会受到动物的袭击——就在前不久,因大意忘了戴帽子,他的头部就被一条潜伏在树上的毒蛇给咬了。护林员有时还要兼做“担夫”,山上那些用水泥浇筑的界碑,就是由他们一步一个脚印背上去的。

抵达1610米的莲花池时,远远地就望见临时搭建起的歇脚雨棚和三四个光着膀子在做活的工人(保护区在此围建栅栏以便更好地保护)。因山上风大,雨棚搭得极矮,需弯身而进,由几根粗树条、几张塑料薄膜简单围成,分作“两房”,一用来蓄柴禾煮饭用,另一则堆放杂物和睡觉用。数张的大纸皮拼接铺在地上就成了临时的床,上面杂七杂八地堆着御寒用的毛被衣物,地表显然不平整,铺上的纸皮凹凹塌塌,有的地方竟被潮湿的地表给濡湿了,像小孩夜尿时留下的斑驳地图。空气特别不流通,有股呛人的刺鼻味,急急退出。在旁做饭的老妇见了笑着说,今天的天气还算好,早些天,风大雨大,把房子给刮倒了,衣服被子淋湿了,人也被淋坏了,最急的是柴禾点不着火,无法烧饭。大娘,你在这待几天了,不苦吗?十多天了,哪份工作不苦啊,忍一忍就过去了,只是一想起家里那个惹人疼的孙子我就特想回家,但我还有个未成家的小儿子,歇不得,多赚一些,好给他取媳妇。

……

回到家里,膝盖骨疼得直不了腿,脸上的皮肤又刺又痒严重过敏,也深感疲累至极,只是赶骡的夫妻、步履艰难的“担夫”、蜗居在山上的老妇……这些在山里讨生活的人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晃,怎么也难以睡去。这注定是个失眠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