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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画石
福建戴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  2015-09-23  郑那君  阅读:
 

构思、酝酿、泼墨、运笔……白发苍苍的画者迎风伫立,激情澎湃,似深陷音乐里无法自拔的乐者,旁若无人地自弹自唱,水的乐声,石的乐声,风的乐声,瞬间汩汩流淌……

画里一定藏有故事!白发苍苍的你一脸坚定,眼眉里写满了肃穆的庄严,风儿被你吓住了,停在半空中,滞留在石壁前。伸出枯瘦细长的手,你轻抚石壁,以一个画者敏锐的眼光审视着壁上亦浓亦淡,或抽象或写意的自然写真。你轻轻地瞌上眼眸,呼吸从你的鼻腔进入你的胸腔、腹腔、再入丹田,又由丹田的深处回经腹腔、胸腔,再由鼻腔缓缓地呼出,——在这方国画大师亦难以描摹,自然天成的石壁面前,你不理众人,做着长而深的呼吸,一意沉醉于自己的世界。倏地,你睁开双眼,青黄褐绿墨、红白蓝紫黑……叫出叫不出的色彩涌入你的眼眸,你的眸,瞬间被点燃了,晶亮晶亮的。你把眼睁得更大了,眼里又住进了石的锋利,一会,又挤进了石的婉约,你的心咚咚咚地跳,诗人特有的细腻情怀让你再次坚信石壁画里一定藏有故事!

风儿,轻轻地,触探式地再次撩起你的衣襟,你的眉宇揪在了一起,集成了大大的川字,你用分开的大拇指与食指轻轻地夹捏着下巴,陷入了海一般深的深思里。在旁的我突然在想,假若你为自己蓄一绰胡须,是不是更具你亦画者亦诗人的身份,也更不虚你“老山羊”的绰号?只是,没容我展开细想,在你的眼里,故事分明探出了头,——

从前有个村庄,离城远远的,没有路,一座山隔断了与外界的交往。说是村应不大确切,这里寂静、空谷。空谷寂静?不,空谷不寂静!有响彻云霄的画眉啼鸣,有成群嬉戏的蝙蝠,有不知名的花草四季怒放,更有春笋破土冒尖的噼噼啪啪,还有湍湍不停的瀑布溪流……这寂静来自于村庄,这个人烟稀少的村庄,这个被重重大山包围的村庄,空气是如此宜人,花草是如此芬美,这里没有让人毛骨悚然的猛兽,也没有比猛兽更可怕的陌生人。这里,通往山外的只有一条得走上好几十日的隐秘山路。

就是脚下这条吗?不,这是后人打造的。故事又探出了头,——

那一夜,煤油灯下,村庄醒了,喔,不,是村庄失眠了。“开路,必须把通往外界的路打开”!煤油灯下,三三两两的头颅凑在一起了,热腾腾的茶水,热涔涔的汗水,洇溢了一屋子的水气……

决定要开路了,对吗?嗯。迫不得已,故事再次探出了头,——

一群年轻人带上干粮、自制的炸药弹炮,妇女儿童合力齐搓的大麻绳,老祖宗留下的打石用的钻子锤子,还有意外得来的专门撬杠打石的钢钎,寻着隐秘的山路,越上了这座隔断与外界交往的山的最高处。山真是陡啊,几近垂直的壁崖;石头也真是硬啊,几锤几锤下去也不见动静……有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村里的妇人都在各自家门前焚香祷告,嘴里轻声嘟哝着,耳朵里却落满了从山上飘下来的有节奏的“吆---喝”声,和钢钎锤子撞击石头的铿锵声,还有浸淫在烟雾里的炮轰声。

路开成了,就是脚下这条,对吧?对,就是脚下这条,可是,这是后人打造的,故事还没结尾,——

那一天的黄昏,晚霞铺满了天边,山峦也被染红了,山上的几位汉子胡子拉碴,衣衫不整,其中一位指着地上自描的“地图”说:“由两个人用麻绳绑在腰上,从峰上速降,将炸药送到山崖的这个位置并点燃,最主要是点燃后要赶紧撤离,这就得由山峰上其他人齐力快速拉上他们……这工程他妈的大也危险,可只有这样了,要不,我们永远甭想走出大山!”

……

故事结不了尾,因为大山还是阻隔着村庄;故事有了个小结局,——两位绑着麻绳的汉子在炮轰声中,碎身坠崖,红红的鲜血在新裂开的崖石壁上开出了无数朵小花;故事没有结尾,因为后来的后来,在后人不懈地努力下,路终于开通了,大山再也阻隔不了村庄了,村庄热闹鲜活起来了,人们或开车或走路安然在路上来来回回,路的一旁是深不见底的崖,另一旁就是这方不说话却掏走了无数人魂魄的长宽几十米的巨幅水墨石画。

一条山路,就这样走出山村,走出了画里,却走不完故事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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