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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稔花•哈姐
福建戴云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  2015-09-23  郑那君  阅读:
 

散文家研讨班的合照上有两位女同学很是惹目,并排站,一高一矮,矮个子的身高不足高个子的一半。高个子的我不熟悉,只知是外市的一名作家,矮个子的是我同乡,也是我创作的引路者,有个很具代表其个性的笔名——“哈哈”,马大哈的哈,我唤她哈姐。

哈姐人长得矮小,又不屑高跟鞋,着了双平了不能再平的布鞋,在一堆人中有些扎眼,特别是照相时又不小心站到了最高个旁。眼尖的我,立马提醒了她,要她另找个位置,她却淡淡一笑,摇手示意不用。照片一出来,哈姐惯常的盈盈笑意依旧,招牌的月牙型笑眼眯得特别迷人,披垂双肩的波浪长发,亦阳光亦顽皮的神情……浑身上下释放着一股令人舒心的气息,她的美一点也不受矮个子影响,也不输于任何一位同学。那一瞬间,平常执拗于女子要妆扮的我突然明了,在美与不美之间,无关高跟鞋,无关浓妆艳沫。

哈姐出过一本书,叫《海在低处》,这是她的第一本散文集,写的都是一些絮絮叨叨的琐事平常,却丝毫不影响别人对其的喜欢。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她,难免言到草写到花,书里有满架的蔷薇 ,有看樱的浪漫,也有种荷在心的执著和壁炉里的火花,更有在尘埃里开出花来的感慨,可独独没有深山里处处可见的地稔花。

生于长于山区的我,对地稔一点也不陌生,那是山上常见的小灌木,据说全株可供药用,也是近年来较热火的观赏性地被植物,而令我垂涎的是它的果实。早时农村,是没有“水果”一说的,可提起山中野果却个个是行家,什么春末草梅红又红,秋后山梨甜又甜,捧把咸盐籽,揪片酸叶子等关于野果的顺口溜张口即来。关于地稔,也有一首属于它的美丽歌谣——七月七,稔子红漆漆;八月八,稔子有得撒;九月九,稔子甜过酒!

九月的地稔确实甜过酒,且肉质细腻,细小如沙粒的籽,不用嚼,就可一并下肚,常不觉中就吃多了,这时唇齿上就会染上一层乌黑色,比地稔果原有的紫黑色还要浓酽,舌头也常会被。这时吐出舌头,瞪圆双眼,扮僵尸吓人,便是一群小屁孩乐此不彼的欢愉。敞开怀,无拘无束的嬉闹声常常把休憩在山里头的鸟虫们也吵醒了,啁啁啾啾,啾啾啁啁,从山林的深处里此起彼伏地应和着。

异乡异地,两个来自大山的女孩自自然然地就聊起山中乐趣,聊到那春天一到就满坡贱长的地稔,与我不同的是,哈姐想念的却是地稔花。她说,每当五六月,满山遍野,粉里带白、紫里又透着红的地稔花,就会近身而来,甚至不管夜深,追随到梦里。小时的她,最喜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地稔花冒尖开苞,看着它们像织地锦似地将大片大片的山坡铺上秀色,每每这时,她的心底总没来由的心疼,心疼这些小小的地稔花,心疼它们跪趴着的努力,心疼它们低调地前行,更心疼它们不依不饶的执着劲……对了,还记得合影时站在我旁边的那个高大个吗?我觉得她就是地稔花的化身呢!知道不,五年前的她可不像现在这样落落大方,那时的她拘谨极了,轮到她发言竟急得说不出话,几年不见,你瞧,她把自己变得多好,又轻盈又有气质,五十几的人了,眸里却还透着怡人的清澈……知道不,这高大个创作的时间并不长,那时的她刚刚下岗,年纪也大了,大伙都不看好她,可她硬是凭着心底那股温柔的倔强与努力,坚持着,不被世俗外物所困扰,不问文学的梦想离她有多远,只管做好当下的自己,隐忍、低调,一味地前行,终于闯出属于自己的文学天地。

“知道不?这小小的地稔花,还是野牡丹科的呢!可它一点也没有牡丹的娇贵!”深夜里,哈姐柔柔的话语又传了过来,灯光下,是她奋笔疾书的倩影,我不知道也没问,这回,从她笔尖里流出的可有地稔红紫如墨的果浆?我的眼里,尽是匍匐于地表,不惧寒暑向四周蔓延披散生长的地稔,在那繁密的茎蔓分枝上是一朵又一朵,小小的,又羞又傲的地稔花,还有灯光下哈姐的一脸认真劲

有片刻的恍惚,——出现在眼前的,到底是不顾夜深还在创作的哈姐,还是在深山里努力绽放的地稔花?真的,我说不好。